喜公益 | 多年后,我们依然是《三峡好人》里的中国面孔

现在的影视剧里,为什么主角大多是精英人物?

当前中国,将近14亿人口中,中产阶层不到3亿。这意味着,在镜头外的观众,大概率是普通人。

看多了光鲜亮丽的荧幕,容易误会这就是世界的样子。好在,有的导演是为普通人拍电影的,换句话说,是为你我拍电影的。

贾樟柯是一个好例子。贾樟柯曾在演讲中提到,他表弟十八九岁就离开家工作,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煤矿工人,他说:“我每次看到他的面孔,我知道,我为什么要一直拍这样的电影,因为我不愿把摄像机从这样的面孔前挪走。”

这就是为什么会有《三峡好人》。

电影开篇,是一个3分钟的平移长镜头,拍了80多张面孔。

长江上的一艘船里,摄影机以平行视角深入到每一个普通人中,有人在说闲话、打牌、看短信、算卦……最后定格在男主人公韩三明的脸。

饰演韩三明的演员本名就是韩三明,出演的角色就跟他真实身份相同——一个来自山西的普通矿工。他此行是为了寻找16年未见的妻子,一边寻找一边生活,面对苦难一言不发。

借着韩三明的眼睛,我们可以看见百态人间。

比如,在船上强拉旅客索要钱财的江湖骗子;

明知目的地淹在水下,还为了挣钱把韩三明拉去的摩的师傅;

终日模仿周润发银幕形象的社会青年小马哥;

以及韩三明最终加入的拆迁队伍,是一群仿佛融在背景中的民工,每日在废墟间敲打劳作。

这是一群默默生活的普通人,韩三明在其中,说话做事总是比别人慢半拍,他的生活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足轻重。

雨果在《悲惨世界》的序言中说:“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愚昧和困苦,那么,和本书同一性质的作品都不会是无益的。”

《三峡好人》正是这样的作品,它将镜头对准生活中蚂蚁一样卑微的人,与这些小人物进行近距离接触,客观呈现他们的生存状态,试图探讨每个人的内心世界。

而在故事的另一边,女主人公沈红在寻找丈夫。两年来都没有消息的丈夫郭斌是一个“成功人士”,白天忙于各种应酬,晚上则陪伴富婆情妇。跟随他的踪迹,镜头把我们带到酒店舞池等享乐场所,在这里,没有苦难的气息。

尤其是那座花费“两亿四千万”的大桥亮灯时,才发现,这是这个世界的表面,霓虹璀璨,光鲜繁华,是一个与“韩三明们”无关的世界。

我们看到美好,是因为我们只能看到美好。那些看不见的卑微,每天依然发生。

《三峡好人》英文片名是“静物”(Still Life),贾樟柯曾说:“静物在美术里就是被忽略的现实,它有时间的痕迹,有主人生活的痕迹,所有的信息都在里面。”

“被忽略”,就是小人物的存在方式。

在影片中,韩三明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,正如现实生活中的边缘人物,世界上似乎不存在属于他们的声音。

在片尾,韩三明终于找到16年未见的妻子麻幺妹儿,麻幺妹儿问他:“十多年了你怎么现在才来?”

这里有段花絮,贾樟柯当时准备的台词是“春天时,煤矿出了事我被压在底下,我想等我出去了,就去找你们”。

但韩三明看完剧本说:“为什么这段话非要讲出来呢?我在矿底下的情况所有人都了解,如果全部讲出来就显得小了。如果不说出来,不说话,感觉就很大。”

所以在电影里,韩三明面对麻幺妹儿的问话一言不发,画面如同静止,但没有人领会不到其中的苦涩。

小人物的极度沉默,让《三峡好人》的叙述更有必要。人们终于可以看到,人即便普通,也绝不平淡。他们真实存在,他们经历的苦难真实存在,他们质朴的人性真实存在,正如你我真实存在。

而韩三明对角色如此艺术性的塑造,完全来自他个人的生活经验。在拍电影之前,他本就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平凡人,面对苦难习惯承受。初中毕业后就下矿挖煤,甚至拍完《三峡好人》他还是回老家继续挖煤糊口。

2006年《三峡好人》上映,后来韩三明获得第14届智利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。当时,贾樟柯打电话告诉他得奖了,成了国际影帝。韩三明笑了笑,然后继续下矿,也没当回事。一时间,媒体热闹起来,叫他“矿工影帝”。

直到2008年,韩三明才彻底告别煤矿。或许因为拍摄《三峡好人》让他与小人物结下缘分,后来他演过渔民、乡村医生和农民等角色,无一例外都是底层人物。

不仅如此,韩三明还提到:“拍《三峡好人》时去重庆奉节,我看到很多搬迁移民,也结识了不少朋友。这些日后散布在福建、湖北、广东的人,壮年出门打工挣钱,很多老人成了独居老人,小孩成了留守儿童。”

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是两个庞大群体,如何让更多人真正走近他们?对于这些无法发声的群体,他能做些什么?这触碰了韩三明拍公益电影的神经。

韩三明现如今的身份已是公益题材电影制片人,筹备起“韩三明50部公益电影计划”,目前已完成《爱心小天使》《一个老师的学校》《奶奶》《花季老师》等公益影片。

因缘际会,小人物韩三明因电影得到关注,而今他继续用电影唤起更多人关注“需要关注的群体”。这并不容易,早在2015年,韩三明在接受采访时透露,曾因拍公益片欠债百万。好在如今已经还清,能够继续朝自己的目标迈进。

或许,为沉默者发声,已是韩三明一生的事业。

他的最新动作,是志愿成为“喜公益”代言人。

喜公益

由刘培麟在AP李逵捕鱼基金会捐资发起的专项资金项目,旨在为性少数群体提升网络可见度和社会接纳度,并鼓励、扶持草根创作者实践原创价值。

刘培麟,网络人称“大喜哥”,是一位63岁的跨性别人士,因多年女装拾荒而走红网络。在筹得社会善款后,决定资助与其有相似经历的跨性别者和文艺创作者,倡导性别平等、反对歧视。

因为过去几十年的经历,刘培麟深知身为性少数群体的一员,勇敢做自己,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。对于她而言,想要按自己希望的样子打扮,想要以女性的身份去生活,足以遭遇极度的恶意。

长久以来,性少数群体被隐藏在大众认知的边缘。对许多人来说,这是一个距离遥远的话题,但对性少数群体而言,却是时刻在发生的生活。

今年初,韩三明从项目负责人口中得知喜公益,欣然答应志愿为项目代言。韩三明此次与喜公益联合,是为了让更多人意识到,越边缘的群体越需要被看见。只有被看见,才能开始打破偏见。

今后,喜公益将通过宣传片、影视作品、摄影、出版书籍等方式,走进大众视野。同时,开展资助工作,协助其他性少数群体或草根创作者,争取实现外部环境的包容和友善。

AP李逵捕鱼基金会项目官员姜姗说:“我们支持公益创新和多元化。基于对平等和尊重的美好向往,帮助更多元的群体发声,是公益组织的功能之一。

我们尊重性别多元,也认同刘培麟捐出款项支持性少数群体和草根创作者的做法。我们会尽全力去做好每一个公益项目,也希望有共识的人可以一起行动起来。”

韩三明希望,喜公益能够得到广泛关注。

每一个人,或许都可以被划分进某个群体,哪怕你不是性少数,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的少数。而当一个社会被轻易划分为各种族群,各个族群之间仿佛界限分明,仿佛彼此之间毫无瓜葛,就如同我们不是同一片大地上的普通人,那么我们将走向何方?

《三峡好人》结尾,顺着韩三明的目光,半空中超现实般地出现了一个走钢丝的人。钢丝连结在两栋残缺的建筑之间,钢丝上的人一步一步,一步一步向前走。

试问,谁的生活不是走在钢丝上?不论我们分属哪个族群,事实上,我们都走在同一条钢丝上。